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顿悟
编辑:188足球即时比分直播 发布时间:2011/11/21 10:34:03
    母亲退休后,时常牢骚城里喧嚣吵杂,不顾家人的担心与反对,独自回乡下老屋居住,至今,已过数年。我和妻子经常在星期休息日里,带着孩子,买些水果、干食之类,看望于她。母亲总是兴致高昂地杀鸡烹鱼,忙碌中透着骄傲。我知道那是因为儿孙表现孝顺,让母亲在乡亲面前觉得很有面子。渐渐形成惯例,回乡益发勤密,每月少则二、三次,多则四、五回。
    十月底,有家长辈亲戚行事,特意打电话叮嘱我邀请母亲进城聚聚。正巧星期六,我一家人在乡下和母亲在一起。吃过午饭,我要求母亲和我们提前一起回城,母亲却执意不肯,让我们先走,说下午非得把菜种下去,第二天自己单独回城。究其缘由才知道:在乡下,一应的吃用大都是自给自足,平日吃菜也不例外,仅仅为了满足一家所需而已,一般性,每家的菜地不是很大,但适合季节时令的青菜,却品种繁多,所以,在合适的时节里,一家育苗成秧,自有规矩,相互帮助,除了自需以外,多余的分摊给乡亲栽种。临近冬季,小白菜籽育成小白菜秧,移栽后,在冬天里可以吃上菜薹。母亲的意思,想把小白菜秧趁时节抢栽下去,我百般无奈,只得答应。尽管从没有种过菜,看着母亲劳作,做儿子的自然得帮忙,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母亲自是欣慰,笑说菜秧移栽,必须点水才能成活。挖菜秧、移栽这样的技术活由她一力承担,相对的体力活“挑水”我当然孝不容辞。母亲的菜地,离老屋大约里许路遥。母亲先一步挖菜秧去种,我从老屋水井担满水,摇摇晃晃地上路。
    虽是晚秋,午后的景色依然美丽精致。蔚蓝色的天空,一尘不染,晶莹透明。阳光柔和温暖,澄清却又缥缈。远处的山野,层林尽染,寂寥而廓旷,近处的竹林,摇曳随风,青翠而多姿。红砖碧瓦的房屋,一幢幢如盒子点缀其间,仿佛仙居妖娆,流露万种风情。一切景象令人心旷神怡。
    然而我肩有重负,无心欣赏。或许此前缺少锻炼,对我来说,百十斤的担子有些沉重。原本母亲嘱咐过,倘若挑不起就挑半担,避免损伤肩膀和腰板。只是我性情急躁,不以为然,自觉长痛不如短痛,什么事想快些做完,时间稍长,压我肩膀隐隐生疼。转过一个路角,便是谷场(乡下公用的打谷、晒谷之所),距菜地不过二百步左右,远远地看见母亲,心下欢喜,至少胜利在望,于是乎鼓起余勇,跌跌撞撞地奋力向前。又走不多远,看见两颗白菜秧掉在那地上,彼此相距十多米远。在一片开阔的黄色土地上,孤零零的两团翠绿,感觉上是那么突兀,我不禁为之一愣,想来是母亲不慎遗落,一丝莫名的隐隐不安的情绪袭上心头,只是我正在咬牙坚持中挣扎,无力顾及。终是担到地头,母亲接过水,一瓢一瓢,仔细地与栽种好的白菜秧浇水。我在一旁问母亲白菜秧是否足够,母亲笑答只多不少,我无言以对,沉默下来。在回程再去担水路过时,苦笑不已,既然足够,就不需要多事去拾起它们了。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,我往返老屋与菜地,重复着这样肉体与心灵历程的煎熬,面对它们,担水时无余力管,回程有能力管,却想着没有必要管,我在管与不管之间不断徘徊,身体渐渐疲惫,心情更是沉重,那两颗亦发萎靡的翠绿影子在脑海里萦绕,越来越清晰,仿佛看见它们的生命一点点枯竭与消逝,仿佛听见它们无奈的呐喊和无言的呼救,让我无处可逃,深深陷入怜悯凄然的情绪中去。事实如母亲所说一样,原计划栽种一厢地,白菜秧确实足够,多出几许,扔掉又觉可惜,在旁边的一厢菜地上栽了几行。可我看最后一行差上几颗,跟母亲提出有所欠缺。母亲笑说种菜呗,多点、少点无所谓,收拾东西回家吧。我一听急了,对母亲说:“等等我知道哪里还有两颗,干脆种上好了”。飞奔过去,把白菜秧小心翼翼捧起,然后又跑过来,递给母亲栽好,看着他们蔫不啦叽,精神不振的样子,担心是否还栽得活?母亲笑着解释,只要浇了足够的水,过一晚上就会精神,到明天就会活的。我听了如释重放,整个人轻松起来。就在一家人回城的路上,我把经历这事的心情说给母亲与妻子听,母亲呵呵直乐笑我傻,说小白菜秧长成了还不是给人吃的。
    我顿时呆住,是啊!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。或许我们总是这样:对于年轻生命的消逝,无比哀痛惋惜,充满了同情与怜悯,但对于年老生命的消逝,感觉漠然,在生老病死自然法则认知下,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。尽管小白菜秧终究会长大会被吃掉的,但再次遇上这样的事情,我想还是会这样做的。因为我在为自己的多愁善感暗自苦笑不已的同时,突然明悟:人活着,想做个好人,有些看似幼稚的事情却不得不做,不仅为了今后心安理得,还为了世间残留的一点点良知与温情的种子,在心中生根发芽茁壮长大。
 
 
(咸宁联合市政工程有限公司  刘海祥)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
 
 
 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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